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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心得) 蛻變

 


除了闇河渡之外,今年當代傳奇推出的「蛻變」,

從一開始的文宣、海報到介紹就是這樣一齣會吸引到我眼球的戲,

所以我很早就對他抱著當高的好奇與期待,全白的底色,

一個像蛹一般被髮絲纏繞的人和星雲大師豪邁的字。

這是一齣從卡夫卡「變形記」脫胎而成的一齣舞台劇,

而「當代傳奇」又擅長將京劇元素融合在戲劇裡,

如此一來,這齣「蛻變」,吳興國先生會如何詮釋就更讓人感興趣了。


而走進戲院裡,很意外地他們的節目單做成了
2014年年曆的形式,

每一個月的分隔層就是蛻變的劇照明信片。

我知道當代的戲通常連節目單都非常華麗,可是到了這種程度還真是超乎想像。

我想到我歷年來看戲劇買的節目冊,除了少數被簽了名的,

光憑節目冊本身就讓人無法丟棄的,

大概南柯夢是一個,上次看當代傳奇演的「水滸
108二忠義堂」也是一個,

現在手上明顯也多了一個。

把海報、節目冊都做得精緻無比,非常有收藏價值或許是當代劇場面對大戲的一種特色吧。

而且翻開裡面的所有劇照,每一張都色彩艷麗而且華美,

對比強烈情感豐富,當代劇場在美術設計這塊真是令人印象深刻!

竟然連買節目冊這種事都讓我覺得物超所值。




這齣戲在副標上寫著:「東方寫意六個夢」,

整齣戲分六場,沒有分幕,所以中間沒有中場休息。

對這劇來說,這樣的做法是非常好的,

雖然是分別的六場,但實際上如果有中場休息,我想觀眾或演出者的情緒應該會被斷開。

因為這戲跟大部分的舞台劇或故事不太一樣,我覺得其他故事大多用劇情作為場與場、幕與幕的鍊結,

但這齣「蛻變」,連接各場的,比起劇情,更像是一種思維、一種感覺、一種想法。

而這些若有似無的心情一旦被中場休息隔開,還要再拉回大家的情緒是比較困難的。




這六場分別是「夢」、「醒」、「門」、「愛」、「禁」、「飛」。

全部都由吳興國先生獨力演出。感覺上非常吃力,實在了不起。

戲裡所用的歌,和兩年前看的「忠義堂」一樣,都是由張大春先生作詞作曲,

一貫的豪邁與蒼涼,襯托得整個孤寂的「變形記」竟然有種壯烈的味道。

這當然跟吳興國先生本人對「變形記」的詮釋有關,

我覺得正是因為這是吳興國先生的「變形記」,所以才必須要壯烈,

而不能僅僅是疏離、痛苦或孤獨。




「夢」整場幾乎都是使用投影完成,

當然吳興國先生也有出來走一走,但主軸大部分都使用投影。

投影的內容是一大段快速流過的風景歷程,都是黑白的童話繪本風,卻有一種寂寞的感覺。

雖然使用投影的方式已經很普遍了,可是我個人其實沒有那麼喜歡整場都使用的感覺。

我總覺得投影可以當作一種輔助,但拿來當敘述主體好像有點奇怪,

感覺上倒像在國家戲劇院看動畫片似的。




到了第二場,是「醒」。

此時吳興國先生穿著京劇傳統服裝「靠」,頭戴翎子出現。

但是比起卡夫卡的變形記,在這裡更有莊周夢蝶的古老東方韻味。

蟲子在夢與醒之間徘徊,好像一時間分辨不出究竟是蟲子夢到了葛里戈抑或相反。



第三場的「門」似乎又馬上跳回卡夫卡的文本,緊扣著「懲罰」、「孤立」、「無助」的氛圍。

門外喧囂的敲門聲、怒吼聲、請求聲,搭著唱詞:

「不論你如何啼哭,都沒有被赦免的希望,因為,這扇門是為你而設。」更顯悲悽。

最後門被打開了,傳來的是尖叫,門又被重重地關上。




第四場「愛」則是故事的緩解,吳興國先生穿著女裝坐在鏡前梳妝吟唱,

唱著柔軟的崑曲牡丹亭,帶著溫情與依戀。

最後隨著懸吊下來的美人圖緩緩上升,燈光漸漸轉往血紅,彷彿昭示著什麼悲劇即將誕生。

最後在妹妹的尖叫:「我再也不要拉琴了」嘎然而止。

我猜測在看這齣戲之前,或許大家本身就要先閱讀過卡夫卡的文本,

或者對文本有一些劇情的大概了解,才會看得懂這裡為什麼會從如此溫柔的夢中被現實打碎的情況。




第五場的「禁」是從絕望中開始的。吳興國先生全身白衣白妝,

身纏黑色髮絲一如繭中昆蟲,從佈景的山上倒垂著,沉默著,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哀傷,彷彿連心都死了。

如果這是卡夫卡的「變形記」我想故事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。

但這不是,這是吳興國的蛻變。

所以那個蟲體,也就是那具「靠」只留空殼倒在床上,

此時吳興國走來,此時投影的被搬演的西裝革履的卡夫卡走來,

為那具已經了無生意的蟲打氣。

「如果再也走不動了,那我就揹你。」

於是吳興國揹著那具傳統戲劇的戲服,搖搖晃晃地走向山頂。

這一路到最後接著第六場的「飛」,投影出飛鳥展翅高飛的場景。

如果是在卡夫卡的文本裡,不能不說是極突兀,極奇怪的。

在卡夫卡的故事中,一路的的鋪陳,就為了葛里戈的孤獨而死,就為了最後全家的幸福快樂。

對比出人生的荒謬與蒼涼。

但這是吳興國,那蟲就不能死,那蟲就不能孤獨,那那隻蟲就應該蛻變重生。




因為這齣戲,從頭到尾,講的都是吳興國本人,不是葛里戈。



在這個現代化的社會裡,傳統戲曲好像已經成為奇妙的小眾文化。

吳興國一路走來,必然是倍極孤獨艱辛,

那種一醒來,就是一隻與人類格格不入的昆蟲的感受,只怕沒幾個人能如他一般深刻。

所以他穿上京戲戲服、頭戴翎毛有如蟲鬚,

或是穿上女裝,唱起牡丹亭。

在在都在訴說著他在人間的突兀與艱難。

但他最後還是選擇為蟲打氣,背著沈重的戲服如同耶穌背著十字架一路走上山頂看風景,

最後讓蟲蛻變高飛遠走,或許某種程度也顯示出他意圖繼承傳統戲曲、改造傳統戲曲的決心。




我想,如果有人想要在這齣戲裡,找到原來的卡夫卡,那他是註定要失望的。

但如果要更深地認識「吳興國」,那這就是一齣令人震撼的作品,

這是吳興國先生用自己的生命經驗所展演的一齣戲,在我的感覺上像是自剖之作,令人久久不能自己。

 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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