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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曲選報告) 汪元亨

  
一、作品分析
汪元亨生當元末明初亂世,從今存散曲內容看,多警世嘆時之作,吟詠歸田隱逸生活,有很多都是描述對現今官場的混亂與腐敗感到厭惡,醒悟宦場虛浮與險惡,想要離開仕途的歸隱思想。如小令〔醉太平〕《警世》、〔折桂令〕《歸隱》諸作,既表現出他對官場虛偽與社會腐敗的憎惡,又反映出他全身遠禍、逃避現實的悲觀情緒和消極思想。
在藝術上,其散曲風格豪放,語言質樸,用字雄渾慷慨,善用排比及一系列的相同文字增加氣勢,一氣貫注;有些則瀟灑典雅,情味濃郁,盡寫隱逸的溫柔平淡生活,互文比喻,耐人尋味。
 
二、格律分析
 
格律
【正宮】醉太平
    《醉太平》又名《凌波曲》、《太平年》,南曲亦名《升平樂》。此調又入仙呂宮、中呂宮。小令、散套、雜劇均有使用。
整闋共四十四字,句式為四、四、七、四、七、七、七、四,總共八句。首兩句須對,第五、六、七三句須做鼎足對。
十平仄  。。十仄平平。。十平十仄仄平平。。十平仄  。。十平十仄平平厶。。十平十仄平平厶。。十平十仄仄平平。。平平去  。。
 
【正宮】醉太平  警世
龍樓鳳闕,象簡烏靴。棟梁取次盡摧摺,竹頭木屑。知心朋友着疼熱,忘懷詩酒追歡悅,傷情光景放癡呆。先生醉也。
這首曲裡首句與第二句「辭」、「納」比對曲譜之後知道他是襯字,而「闕」在曲譜裡平可用上,因為入派三聲的關係,所以在中原音韻裡入聲作上聲。首兩句「龍樓鳳闕,象簡烏靴。」是工整的對仗。第三句「材」為襯字,第四句「況」為襯字,「屑」也是在中原音韻中入聲作上聲。第五、六、七句「知心朋友着疼熱,忘懷詩酒追歡悅,傷情光景放癡呆。」為鼎足對,「結」、「遇」、「見」均為襯字。末句「老」也為襯字。全曲八句皆用韻,以中原音韻看來,押「車遮」韻,完全合韻。
 
蒼蠅競血,黑蟻爭穴。急流勇退是豪傑,因循苟且。烏衣一旦非王謝,青山兩岸分吳越,紅塵萬丈混龍蛇。先生去也。
    首句「憎」、「惡」均為襯字,「蒼蠅競血,黑蟻爭穴」為對仗,「血」字在此也是入聲作上聲,「穴」字則為入聲作平聲。第三句「中」為襯字,第四句「不」也是襯字。第五、六、七句「烏衣一旦非王謝,青山兩岸分吳越,紅塵萬丈混龍蛇。」為鼎足對,「歎」、「怕」、「厭」都是襯字,末句「老」也為襯字。與上首相同,都押「車遮」韻,全曲合韻。
 
    格律
【中呂】朝天子 
    又名《謁金門》、《朝天曲》。亦入正宮、雙調。小令、散套、雜劇均有使用。諸兩字句不一定重韻。
  。。仄  。。十仄平平去。。十平十仄仄平平。。十仄平平去。。十仄平平.平平平去。。十平十仄  。。仄  。。仄  。。十仄平平去。。
 
     【中呂】朝天子  歸隱
    榮華夢一場,功名紙半張,非海波千丈。馬蹄踏碎禁街霜,幾度頭雞唱。塵土衣冠,江湖心量,皇家麟鳳網。慕夷齊首陽,嘆韓彭未央,納紙風魔狀。
    首句「場」在中原音韻中為陽平,「榮華夢」、「功名紙」均是襯字,第三句的「是」、第五句「聽」、第八句「出」、第九句「慕夷齊」、第十句「歎韓彭」及末句「早」對照曲譜,均應為襯字。按譜除第六句外,均應協韻,而此曲儲第六句外均押「江陽」韻,全曲合韻。
 
    身不出敝廬,腳不登仕途。不上功勞簿。窗前流水枕邊書,參透其中趣。大澤誅蛇,中原逐鹿,江山誰做主。孟浩然跨驢,嚴子陵釣魚,快煞閑人物。
    此首與前首格式相類,首句「身不出」、第二句「腳不登」、第三句「名」、第五句「深」、第八句「任」、第九句「孟浩然」、第十句「嚴子陵」與末句「快」對照曲譜,均應為襯字。第六句「大澤誅蛇」中「澤」對照曲譜,應為仄聲,但在中原音韻中「澤」是入聲派入平聲,這點是格律上有點問題的地方,其餘合律。除第六句按譜不應協韻外,均押「魚模」韻,全曲合韻。
 
    格律
    【雙調】沉醉東風 
    小令、散套、雜劇均有使用。末兩字必用「去  」起調。
    十十仄,平平厶  。。十十平,十仄平平。。十仄平.平平仄。。仄平十,仄平平仄。。十仄平平仄仄平。。十十仄,平平去  。。
   
    【雙調】沉醉東風  歸田
    遠城市,人稠物穰,近村居,水色山光。熏陶成野叟情,鏟削去時官樣,演習會,牧歌樵唱。老瓦盆邊醉幾場,不撞入,天羅地網。
    全曲對照曲譜應只有「薰陶成」、「鏟削去」是襯字,「薰陶成野叟情」中的「叟」字,在中原音韻中為上聲。整首曲押「江陽」韻,全曲合韻。
 
    達時務,呼爲俊傑,棄功名,豈是癡呆。腳不登王粲樓,手莫彈鋏,賦歸來竹籬茅舍。今古陶潛是一絕,爲五斗,腰肢倦折。
    「腳不登」、「手莫彈」應為襯字,「手莫彈馮驩鋏」中的「鋏」在中原音韻中為入聲作上聲用。「竹籬茅舍」中的「竹」是入聲作上聲。「為五斗」的「斗」也是上聲。押「車遮」韻,全曲合韻。
 
    格律
    【雙調】折桂令
    用於小令、散套、雜劇。又名《蟾宮曲》、《步蟾宮》、《天香引》、《秋風第一枝》,第四五兩句偶有協韻者,不宜從。末句後可造四字句,平仄同末句,句數多少不拘,增句每句協韻,惟倒數第二句以不協韻為宜。
    十十十,十仄平平。。十仄平平.十仄平平。。十仄平平。十平十仄。十仄平平。。十十十,十平ㄙ  。。十十十,十仄平平。。十仄平平。。十仄平平。。十仄平平。。
    
    【雙調】折桂令  歸隱
自休官,遁跡山林,喜氣洋洋,生意津津。事要知機,交須知己,詩遇知音。桑繞宅,山妻織紝,水投竿,稚子敲針。澤畔行吟,滌盡塵襟。閑看浮雲,出岫無心。
    第二句「跡」於中原音韻中歸為入作上聲,故合律。第四句「生意津津」中的「津」字為真文韻,與其他韻腳「侵尋韻」不合,這裡的協韻有點問題。第五句、第六句不押韻,第九句「山妻織紝」中「織」為入聲作上聲,「紝」為陽平,合律。末句另造四字句,平仄同末句,倒數第二句「閒看浮雲」中「雲」為真文韻,不協韻。全曲押「侵尋」韻。
 
厭紅塵,拂袖而歸,丘壑情濃,名利心灰。山對青螺,談玄揮麈,換酒金龜。鄙高位,羊質虎皮,則非辜,兔死狐悲。杖屨徘徊,猿鶴追隨,俗客休來,徑路無媒。
第三句「丘壑情濃」、第五句「山對青螺」中的「為」字及「看」字應為襯字。全曲押「齊微」韻,全曲合韻。
 
格律
    【雙調】雁兒落過得勝令
    雁兒落,用於散套、雜劇,亦入商調。又名「平沙落雁」。
    十平十仄  。。十仄平平去。。十平十仄  .十仄平平去。。
得勝令,用於小令、散套、雜劇。一作「德勝令」,又名《凱歌回》、《陣鎮贏》,亦入商調,可代尾聲。
十仄仄平平。。十十仄平平。。十仄平平去.十平十仄  。。平平。。十仄平平去。。平平。。十平十ㄙ  。。
 
【雙調】雁兒落過得勝令  歸隱
閒來無妄想,靜裡多情況。物情螳捕蟬,世態蛇吞象。直志定行藏,屈指數興亡。湖海襟懷闊,山林興味長。壺觴,夜月松花釀。軒窗,秋風桂子香。
    第二句「靜裡多情況」中的「況」字與第十一句「軒窗」的「窗」字,在中原音韻中查詢不到。其餘全押江陽韻,整首曲均合律。
 
    山翁醉似泥,村酒甜如蜜。追思蓴與鱸,撥置名和利。雞鶩亂爭食,鷸蚌任相持。風雪雙蓬鬢,乾坤一布衣。驅馳,塵事多興廢;依棲,雲林少是非。
    第五句「雞鶩亂爭食」中「食」字為入聲作平聲。全曲均押「齊微」韻,全曲合律合韻。
 
三、作品研讀心得
汪元亨的作品都是一系列一系列的,主題也相當類似,而且還會用固定的句法,如:醉太平中的「老先生醉也」、「老先生去也」等句。「警世」這一整組的醉太平,充分地表達出汪元亨對官場的厭惡、不滿與失望,用詞也通常較為激越。而「歸隱」與「歸田」為主題的沈醉東風、朝天子、折桂令和雁兒落過得勝令,卻呈現另一種溫和而安貧的風格,字裡行間透著悠閒與自足,表現著作者山居歲月的自在與快樂。他的套數【南呂】一枝花也同樣有類似的情況。
雖然看一兩首汪元亨先生的曲會覺得非常值得玩味,我們可能跟著汪元亨先生在「警世」裡一起唾棄官場與社會的黑暗,也跟著他在「歸隱」裡一起享受烹茶煮酒的閒適快活。但那麼多首曲,重複著類似的主題和幾乎相同的風格,其實是滿可惜的,只能說他的作品一致性太高了,甚至留下來的小令大概有一百首,卻只有填了五個曲牌,不管在形式上還是內容上,都有一點過於單調無味了。
雖然如此,但我還是非常喜歡他【雙調】雁兒落過得勝令裡的文字。尤其「閒來無妄想,靜裡多情況。物情螳捕蟬,世態蛇吞象。直志定行藏,屈指數興亡。湖海襟懷闊,山林興味長。壺觴,夜月松花釀。軒窗,秋風桂子香。」,這首也是很典型他的作品:內容先點出世態的險惡,然後導出田園歸隱生活的美好。他所描述的歸隱生活真是太完美舒適了,所以讓人非常嚮往,這就是這首曲最吸引我的地方。我也想過這種在山林裡,喝酒、聊天、看風景的快樂生活呀!
但相對來說,這種完美的生活是很奇怪的,這甚至讓我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做過農活,過著曲肱布衣的生活。他的山林生活太過舒暢,加上他的仕宦經歷,在在讓我懷疑這種生活來自於一種想像。因為我的母親娘家有一塊地,我們小時候也要過去幫忙一些簡單的農務。雖然不會沒有「松風桂子香」的溫柔時刻,但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要搬石頭、拔草、拖枯枝去燒、挖竹筍、跟蛇和毛蟲打招呼等等一些讓人滿頭大汗浪漫不起來的事。雖然汪元亨先生非常大的篇幅在寫田園生活,但一些類似「草盛豆苗稀」之類的農人辛苦事是一點都沒有提到的。不過或許他在他最厭惡的官場裡打滾了好一陣子,最後得到了一筆還不錯的退休金,在山林裡過著悠閒地退休渡假生活也說不定。
這不僅是他,事實上大部分的元曲作家很多都有這種美化歸隱生活的情況。他們的文字給了忙碌的我一個小小的避風港,讓我腦子可以空出一點美好的桃花源可以沈醉,或許對於當時的他們,也有類似的效果吧?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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